雖是白吃白住,但柳維正這清得不能再清的清官,除了吃住,也行無餘力提供其他使費,況且他現是代弟「微服出巡」,也不能端著皇親國戚的架子招搖,只好一切從簡,自立更生。


走上大街,柳飛卿挑出「師父」送他的硃砂礦準備換些現錢,沒想到鐵匠一眼就認出他手上是最頂級的鏡面硃砂——卻也是最難煉成水銀的硃砂礦——便給了他個好價錢,讓他足以買些丹青墨紙等營生工具有餘。


打聽了哪裡是縣城最熱鬧的地方,他口裡哼著小曲,便一路朝西市而行,手裡已多了幅寫著「問卜」的竹布旛。


「測字、占夢、金錢卦,畫符軀鬼另議!」


昨晚飲畢梳洗歇下,柳飛卿忍不住好奇,熬夜翻了幾本符籙讖緯的書,驚嘆之餘,索性背起筐,扮成雲遊方士的模樣打探消息。奈何一路邊走邊叫賣到西市,路上沒甚人搭理他這半調子白面神棍,大概他看來就一副書生混飯吃的樣子,反而附近幾個白眉道人生意好得很。


「早知道就買兩撇假鬍子黏一黏了。」柳飛卿不住抱怨,終於挑在幾家綢緞莊旁擺凳坐下,寬袖不住搧風。


「測字、占夢、金……」


「這裡有人嗎?」


「嗯?」


一個幡上寫著「風水擇吉」的書生樣人物走來,兩袖清風,失魂落魄,看來同是天涯淪落人。


「呃……我占了你的位置嗎?」


柳飛卿小心翼翼的問,來者搖搖頭,在他身旁的花圃坐下,拿出黃曆羅盤和幾張紅紙,也開始擺起攤來。


「我是被趕過來的。」他眼神暗暗瞥過另一邊大街上的幾個道士巫醫,柳飛卿頓時了悟。


「生活逼人,為了籌旅費進京趕考,不得已才拋頭露面。」書生道,柳飛卿會意的點點頭。


既然相濡以沫,自然話有投機。來人原來姓林,和柳飛卿一樣文人出身,平常只對經書曆法有些研究,既沒其他專長,只好偶爾替人算算帳,閒時擺攤讀書賺些外快。他常不見容於常據此地的「專業人士」,只好和柳飛卿一樣窩在橫巷小街,攤位自然門可羅雀。


「其實這裡樹蔭涼快,光線又足,算挺適合唸書的。」柳飛卿也只能這樣安慰道。橫巷後方不遠便是一道長堤,長堤外碧湖涼風襲人,湖心開滿蓮花,要是心情好,泛舟來個吟風弄荷也頗為愜意。


「唉。」


見他愁眉苦臉,柳飛卿只得住嘴,百無聊賴的望著周邊建築,正好橫巷轉角就是飛雁坊的總號。果然人潮出入如織,來往的盡是些貴族小姐,不然就是有頭有臉的商賈;而在更遠對街處的雲羅坊,看來就稍微遜色。


「那『飛雁坊』是賣珠寶首飾的嗎?怎麼一群小姐夫人進往裡頭擠?」柳飛卿一臉天真無知的問道。


林生目光動也不動的盯著手中的五經正義,嘴上回道:「是賣紗羅的。」


「賣布賣成這般光景也算前生有修了啊!」柳飛卿半真半假的讚嘆道,事實上光聽昨天那方紅紗的價錢,就已讓他欣羨不已。


林生沒搭話,柳飛卿也不以為忤的道,「難怪我前日入城,就聽說飛雁坊當家的連夫人美貌能幹,生財有道,夫死幾年,舖子的生意反蒸蒸日上,惹來本家大伯妒羨,還有人說她酖夫謀財,事情還鬧得挺大的?」


林生轉頭望他一眼,似乎有些不以為然。


「連夫人未嫁時,一手繡功已聞名蜀地,捧著大把聘金想娶她過門的布莊繡坊數不勝數,若她真有此意,也不會挑庶子出身,為人忠厚的施二爺下嫁。」


柳飛卿搔搔下巴,「那雲羅坊當家的施大爺又是何等人也?」


「施大爺為人僅看個『利』字,守成尚可,創新卻不足,學不來飛雁坊以各種新花樣招攬客人。其弟過世後,便想坐享其成,迫連夫人交出染坊,但依法據理,連夫人都是名正言順的當家,施大爺便生造些理由鬧上衙門。」


林生說的柳飛卿都知道,只是比柳維正更清楚明白。畢竟柳維正身處官家,許多消息不比直接從民間打探來的確實。


「那有關人血染布、酖夫謀財的流言,林兄認為是子虛烏有囉?」


「連夫人在京中不少王公貴族撐腰,本縣柳縣令又非顢頇可欺,雲羅坊陷她不入,放些流言壞其名聲,也不出奇。」


「林兄所言甚是。」雖然覺得林生有些偏幫連夫人,但聽到他稱讚胞弟英明果斷,柳飛卿還是與有榮焉的連連點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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