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,所謂四者何?」


「其行己也恭,其事上也敬,其養民也惠,其使民也義。謹對。」


「這就對了,考試的時候,就當考官是一個個穿鼻開眼的西瓜,說什麼就照什麼對。進士嘛,一百個中一、兩個,考個三五七年也不算長,明經簡單些,有十分一的機會,但出身就低些。」柳飛卿翹著腳,拑著塊豔紅的瓜一口口慢慢品嚐,以前他也是這麼告誡柳維正的。


「說的倒容易……」林生瞄了瞄柳飛卿桌上的半邊西瓜,擺攤第二天,從上午到現在,兩家都尚未開張。


「可惜啊,昨天錯過那麼好的機會……」吮了吮手指,舌上既有汗味的鹹和瓜味的甜。柳飛卿的聲音和天氣一樣懶洋洋的,腦子裡浮現昨日連夫人的身影。


看她的言談舉止端莊有禮,一雙眼精明內斂,的確就如林生所說,不似是謀夫害命的女子,但知人口面不知心,尤其她對親夫顯靈之夢似有難言之隱,又讓柳飛卿多了幾分猜疑。


「要是我真有占夢預卜的能力就好了。」


林生懷疑的瞅向他。


「我的意思是,如果我功力再高深些,能解出她夢裡實質所指為何就好了。」他連忙改口,看來林生也是不容小覷的人。


柳飛卿將桌上四分一塊西瓜再對切了半,分了一塊給林生,林生也不與他客氣,抹抹手便大快朵頤起來。


「柳兄,你考過進士嗎?」


「嗯?考是考過幾次……」柳飛卿尷尬的乾笑,但不是為了考上與否的問題,而是每年考進士,都是他大賺外快的好時機,所以每次都「捨不得」考上。


「說起考試,舍弟比我這愚兄上進多了,前些年考上明經……求了個出身,在吏部當個小給事郎,整天替大官跑腿當差,等著選官。」


柳飛卿頓了頓,他也沒說謊,只是沒說明現況罷了。


「三十老明經,五十少進士啊……」


「有小孩溺水啦!快來救人!」


兩人自然往碧湖那頭望去,湖隄邊已聚集了一些人圍觀,人群中依稀可見一小童在湖間載浮載沉,看來體力不支,即將滅頂。


柳飛卿和林生連忙丟下瓜皮往湖邊去,柳飛卿還不忘抽起綁在樹幹上的竹掛旛準備扔下水當浮木救人。


「讓我來吧!」


柳飛卿平日不太幹粗活,一時叫他擲竿也不知怎麼個準,只好從善如流的遞給林生。


林生接過竿子甩臂擲出,只見「風水擇吉」四個字迎風飛揚,接著竹竿直插入水,剛好浮在小童面前一尺處,小童立即機靈的攀上竹竿,靠在上面喘氣。


「成啦成啦!」幾個鄉民歡呼,下水救人的船夫不久便把人撈上岸。


「林兄好臂力,好準頭!」柳飛卿拍拍他肩頭贊道。


「我也是耕過幾日田的。」見到人平安,林生也難得露出笑容。


男童上岸後咳了幾口水,手裡還緊抓著竹竿,臉色潮紅。


「天啊,小少爺!」幾名隨從似的人物趕來,團團圍住口中的小少爺,小少爺也不哭不鬧,喘口氣便惡狠狠的兇道。


「只是嗆到水,不會淹死啦!你們誰都不准跟娘說!」


幾人聞言噤若寒蟬,心裡都怕被安上個照顧不週的罪名。柳飛卿看不下去,便排開眾人來到男童面前。


「多謝兩位恩人搭救,這是一點心意……」


為首的認出他倆,當然畢恭畢敬的致謝,還摸出個重甸甸的荷包準備送上。


柳飛卿一抬手止住來勢,轉過身對孩子道。


「沒本事就別學人泅水,怎反罵起人來?」


「誰說我沒本事!」男童急的跳腳,適才一點虛弱蕩然無存。


「你沒船夫叔叔的好本領,又沒這位林哥哥的好力氣,貪玩游水游到半途不繼力氣,還說不是沒本事?」


幾個隨從聽得膽戰心驚,怎麼也想不到一個素昧平生的「道士」竟敢大庭廣眾教訓少爺,但奈何他又是他們的恩人,只好暫時隱忍不發。


「誰說我貪玩!我只是想摘池裡的荷花——摘給娘——」


小少爺突地收聲,臉頰通紅,像是洩漏了天底下最大的秘密。


「這又何難?」


荷花長在湖心,要摘就非得泅水,不然就是泛舟過去。但柳飛卿無意下水,只在湖邊倚石而坐,嘴裡銜著支筆,在湖邊就水調起墨來,眾人見狀都忘了正事,等著看柳飛卿究竟弄什麼名堂。


柳飛卿先在懷裡掏出把寫了幾個字的紙扇,轉了面,吸飽墨,極快便勾勒出幾支亂荷莖葉;接著筆往湖水一洗,反手打開另一個胭脂盒,蘸了蘸粉嫩的嫣紅,兩下撇掠,又是兩片紅嫩的花瓣,沒多久便是三朵姿態各異的嬌美紅蓮盛開在扇上,看得各人目瞪口呆。


「懂吧?這就是本事,不是只曉得空口罵人就好。」


柳飛卿拍拍小少爺濕漉漉的肩膀,另一手將未乾的扇子遞給他,小少爺只能傻傻的接過。


「我……我也要學!」


「要學畫,得先練好運筆,你還是回家把書法練好再說吧。」


柳飛卿一別手轉身而去,隨從沒忘把錢塞給殿後的林生,才既喜且驚的目送兩人離開。沒多久,一幕雲遊道士救子畫荷的戲碼,已在城裡傳得沸沸湯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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