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缸白蓮靜靜擱在牆角,含苞待放。


前晚,連夫人近乎落荒而逃的告退。接下來幾天,猶如池中白蓮般芳蹤杳然。反倒瑞兒常帶著小黑找他。而他閒暇便講些史記的王侯將相故事,難得瑞兒大部分時間都聽得津津有味。


昨日,為了獎勵瑞兒的好學,柳飛卿將他藏在大竹筐裡,藉故帶他偷溜出府半天,逛市集看花。不過兩人同樣不熟路,只好找了還在碧湖邊擺攤的林生,還千挑萬選買了一缸白蓮花回來。


「清,寡婦也,能守其業,用財自衛,不見侵犯。秦皇帝以為貞婦而客之,為築女懷清臺……」


粗略講過項羽本紀和伍子胥列傳,柳飛卿今日刻意挑了較生澀的貨殖列傳,好讓他瞭解「做生意」究竟是怎麼回事。奈何貨殖不比故事好講,講了半天也講不完半篇,難得瑞兒不逃也不打瞌睡。


「爹死了以後,娘就是寡婦了嗎?」


瑞兒突地問道,柳飛卿一愣,放下書,只能點頭以對。


「難怪,他們都在背後偷偷講……我早忘了爹長什麼樣子,娘是尖面,我是方面,所以我應該長得像爹囉?」


瑞兒雙手撐著頭,雙眼盯著水缸上的倒影出神。


「你還有個這麼疼你的娘親,柳叔叔很小的時候爹娘就過世了,只有我和弟弟相依為命。」


「真的嗎?」瑞兒一喜,但隨即覺得不大禮貌,便斂容道:「柳叔叔,娘娘應該很想念爹爹吧?」


「當然啊,等你長大,就要代替你爹好好照顧娘親,知道嗎?」


柳飛卿揉揉他的髮,瑞兒認真答應。


兩人正談著,小黑焦急的身影突然穿窗而入,一陣風似的踩上榻撲到瑞兒懷裡,差點沒踩壞了白蓮花。


「小黑你怎麼了?」


「受傷了嗎?」柳飛卿像給小孩探熱一般,把手放到小黑額上。


小黑猿看來沒受傷也沒病,只是靠在瑞兒懷裡瑟瑟發抖,不時發出哀鳴。


「嗚,嗚嗚……」


「牠好像很難過……」柳飛卿仔細端詳小黑,此時的小黑像個棄嬰般無助,眼波閃啊閃的。


瑞兒摸著小黑柔順的毛髮,試圖安撫他,「小黑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像這樣……很煩躁,有次還抓著我拉我往外跑,急得連我的手都抓傷了。」


瑞兒拉起衣袖,指指手臂上的疤痕;小黑扁著嘴巴,圓滾滾的大眼珠泛著淚光,似有無限委屈。


「舅、舅!」牠手指窗外,嘴裡發出含混不輕的音調。


「舅舅?我的舅舅在很遠的縣城裡……」


柳飛卿心裡納悶,猿猴本性質樸,既非患病不適,也沒有理由作偽,莫非其中真有蹊蹺?


「他不會要我們去『救』人吧?」


一言至此,小黑竟如心有靈犀,一手抓一個,拉著他們兩人就往外走。


「小黑,別拉啦!」


「無妨,就看牠想帶我們去哪裡。」


才出房門,小黑就領著他們一路往偏僻的後山走,只是牠動作靈敏,有時幾下攀援便可越過的山路,柳飛卿和瑞兒可得繞個大彎才跟的上牠,急得牠是不時吱吱抗議。


「牠該不會帶我們去挖寶藏吧?」柳飛卿咕噥,不知不覺走了近半個時辰,他的腿又累又酸;平日嬌生慣養的瑞兒,已經累到沒氣回話。


「話說回來,這後山都是你們家的嗎?」


柳飛卿問道,順便在路邊撿了根樹枝給瑞兒當柺杖。


「嗯,只是娘從不准我接近這裡,說有很多蛇、蜈蚣、蠍子之類的毒蟲。」


「不會吧?」柳飛卿打個冷顫,四肢百骸頓時如蟲爬過般麻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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