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秘香由麝香、母丁香、青木香、乳香、甘松、川花椒提煉而成,燃而薰之,讓人血脈運行加速,未舞而先迷;如意紅絲細若毫毛,長四丈無少,重卻未及四兩,織裙掛彩,輕搖飄飛,聲色香藝,亟遂耳目口鼻之娛……」


「難怪連閱女無數的皇上都拜倒在石榴裙下,破格召她入宮。」


柳飛卿喃喃稱道,柳維正一蹙眉,似乎暗指胞兄話說的太露骨。


「想不到賢弟你遠在西隅,對京都此等香豔美事竟知之甚詳?」柳飛卿折扇一揚,笑嘻嘻的道。


「愚弟我身為縣令,自然有其消息來源。」


柳飛卿被頂了一句,只好摸摸鼻子,自顧自道:「意奴紅……如意紅,難怪京都近幾月的紅紗都斷了貨。」他沈吟半刻,「雖說『舞衫沉麝香』,但大紅一遇沉麝,不過旬月即褪色,欲效仿者豈非大失所望?」


「那是指『紅花』染出的紅。」柳維正強調,「飛雁坊染紅秘訣,就在於色鮮不褪,遇香不毀,只此一家,別無分號。」


「原來如此。」柳飛卿以食指挑起紅紗,紅紗在燈下照映,一種妖艷變幻的色澤,隨光流轉,飄忽游移,就如有生命的活物。


「振綉衣,披袿裳,襛不短,纖不長,步裔裔兮曜殿堂,忽兮改容,婉若游龍乘雲翔,嫷披服,娧薄裝,沐蘭澤,含若芳……」腦海中,一幕幕佳人舞姿讓他悠然神往,恨不得躬逢其會。


「這紗是前日飛雁坊送來的,在京都,這般大小的如意紅,值一千錢。」


「一千錢?」


柳飛卿陡從幻想中回神,不禁將紅紗舉高了些,即使他向來奉「千金散盡還復來」為規臬,也以為一千錢買方手絹實在奢侈了點。


但打著皇上新寵的名號,一匹看似平凡的紅紗,只要商賈略加炒作,頓時「長安紗貴」,多少京中名媛淑女即便不通樂舞,也要買一小段「如意紅」裁成雲肩、裙披轉幾個圈過癮,看看是否真有天仙的架式。


自然,價錢隨長短寬窄,有成千上萬之別。


「這『如意紅』便是飛雁坊的織品?」柳飛卿小心翼翼的將紅紗絹放回匣中,指著盒上角落的雁型標記問道。


「沒錯,本地織染原以施家雲羅坊為首,附屬其他繡坊、綢布莊等。但施老爺過世後兄弟分家,大房仍名雲羅,二房則聯合其他繡坊另創飛雁坊。本來一重染工、一重繡工,幾年倒也相安無事,但自從飛雁坊研發出秘製染紅法,紛爭便出。」


「那是兄弟鬩牆要你裁決?」兩家的禮物都所費不貲,自然是對柳維正這縣令別有所求。


「非也,施二爺在我上任之前,便因操勞過度病歿,如今飛雁坊由他的寡妻連夫人所掌,雲羅坊多番提出併購皆被嚴詞拒絕。於是施大爺上月告上官府,謂連夫人通結外人,意圖謀奪夫家財產。但連夫人表示坊中繡工皆是她由娘家帶來,秘製染法亦是她和先夫共同研究而出,反控大伯眼紅誣告。」


「的確棘手。」柳飛卿食指微勾,磨搓著下巴。


「論理,是雲羅坊理虧,但飛雁坊近年行事不無可議之處……」


「可議?」


「據說連夫人的秘製染料中,有人血的成分。」


柳飛卿雙目圓瞠,但不失理性的分析,「人血色乾則黯,或許是雲羅坊放謠言中傷對手?」


「施大爺緊咬施二爺的死因疑點不放,由於當時案子並非我經手,所以還需要一些時間調查。」


柳飛卿聞言頷首,接著兩人同時啜了口酒。


「香紗美人,恩怨情仇,還真讓人費疑猜。」


柳維正一聽便知不對勁,才想開口,柳飛卿隨便按下他肩膀。


「反正我這閒人閒來無事,翊弟你這縣令既不便紆尊降貴,不如讓愚兄代你一探玄虛吧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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